《流浪地球》和《星际穿越》都揭示了一个关于人性的秘密,然而……

2019年2月12日09时37分内容来源:好报

《流浪地球》和《星际穿越》都揭示了一个关于人性的秘密,然而……



一切优秀的科幻片,都不过是换了个时空背景,让我们反思人自身,让我们重新发现人身上的优点和弱点。



1

前几天去看周星驰的《新喜剧之王》,平淡、无新意,令人有些失望,为了不辜负驱车40公里山路的辛苦,接着又看了口碑炸裂的《流浪地球》。


这部堪称中国科幻片开山之作的电影,制作水平确实超出意料。它让我看到,在科幻题材上,中国电影终于也有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虽然“扬我国威”的战狼跑到太空去拯救地球让人觉得别扭,虽然几个操着北京腔的小孩拯救了地球,看着缺少点说服力,但电影对发生在未来的地球灾难和末世生活场景的细致刻画确实让人以为看到的是好莱坞科幻片。


何况还有刘慈欣原著的科幻故事托底,电影的故事和逻辑有了深度上的保障。



2

扒开这部电影很炫的外表,追溯它的核心,其实它讲的是一个关于人类在存亡关头如何做选择的故事。


光这个科幻故事的背景构建就是脑洞惊人的:在科学家预测到几千后后膨胀的太阳将吞噬地球之际,人类用1万台装有离子推动器的行星发动机作为动力,携带着地球家园离开太阳系,经历100代人、2000年时间,奔向4.2万光年以外的新生存空间。此工程名为“流浪地球”。也是人类自我拯救的A计划。


在流浪途中,地球行至木星附近,受到木星引力异常的影响,要与木星相撞。在这一危机发生时,人类如何做选择,是电影《流浪地球》表现的主题。


在战狼先生担任宇航员的太空站上,储存着一批人类受精卵和各种地球物种基因库,这是人类自保的B计划。因为如果驶向4.2万光年以外的新生存空间的地球在途中出现什么问题,B计划可以保存人类文明的火种,不至于在宇宙中完全湮灭。


所以当地球撞向木星的时候,太空站的智能系统遵照了人类联合政府的意愿,不是试图去挽救即将毁灭的地球,而是携带着人类文明最后的希望,逃向安全的地方。


而地球上以战狼的儿子和他的表妹为首的刚刚长全体毛、却又聪明又热爱生活的年轻人,和相应的一伙人,正在尝试着拯救地球这一重任。在最后紧急关头,采用既定方案拯救地球无效,人类联合政府已经放弃自救行动、号召所有人回家陪家人度过地球毁灭之前最后时光。而战狼之子不甘心,他急中生智,想起爸爸在他小时候给他上的一堂科普课:木星的表面是氦气。进而脑洞突开:如果点一把火,把木星引燃,冲击波反推地球,地球不就可以不撞向木星了吗?


引燃木星只需要一根超级火柴。而对推动地球前进的行星发动机进行程序改编,就可将之变成朝向太空喷射烈焰的“超级火柴”。战狼之子的同伙中刚好有一位年轻的黑客可以搞定此事。只是行星发动机中央控制室里的一个重要通道因为地震被堵,不打开它发动机就无法工作。需要许多人一起来帮忙才能重新打开通道。而现场的人远远不够。


此刻,身在(相当于被囚禁)太空站中无法回到地球与儿子一起并肩战斗的战狼先生,有幸地与儿子一行人取得了通讯联系。得知儿子点燃木星的天才想法后,他通过太空站向人类联合政府请求支援。然而得到的答案是:刚刚一群以色列科学家论证过这个方案,成功的可能性为零。


尽管如此,在人类生死存亡的最后关头,这最后的唯一的拯救方案至少给了战狼之子这一拨人以“希望”。而他们需要支援力量。被囚禁在正在远离地球的太空站内的战狼先生无计可施,便通过视频通讯系统,对着联合政府进行了一番动人的恳求:既然回家也是等死,再努力一把也是死,何不让那些心怀希望愿意再努力一把的人,来参与这项拯救计划?



3

联合政府被战狼的真情打动了,同意他们借全球广播系统,征集愿意前来支援拯救行动的志愿者。一场呼唤“为希望而做最后斗争”的广播,由战狼之子的表妹向全球发送。接下来,许多奔赴回家路上的各国志愿者,掉转车头,朝向等待援手之地进发,为希望而战。终于,在许多人的共同努力下,通道被打开了,战狼之子的天才计划被实施了,巨大的蓝色火焰喷向了天空,朝着木星喷去。


然而,正如以色列科学家论证过的,失败了。


火焰离木星氢气层还隔着5000公里的距离。


眼看地球无法摆脱毁灭命运、牵挂家人的战狼先生,这时也情急生智,突然想到可以利用太空站向木星喷射火焰,正好可以弥补这5000公里的差距。但它的后果是,太空站会被木星引燃后的冲击波吞噬。


这一冒险请求自然遭到了控制着太空站的智能系统的拒绝。


因为智能系统的最高任务就是确保太空站携带着人类受精卵和各种地球物种基因,转移到宇宙里的安全位置。而不是进行自杀式进攻。


是抛弃地球和地球上的生命,还是为了保护地球,让携带着人类文明火种的太空站冒险展开自杀式攻击?


这是一个重大选择。


最后关头,战狼先生选择违抗命令、拯救地球、保护地球上的家人及30多亿人口。他用太空站上被其他宇航员违规带进来的一瓶烈酒作武器,烧坏了智能系统,取得了太空站的控制权,然后操纵着太空站对着木星发出了冲击。


木星氢气层被引爆了。冲击波吞噬了太空站,战狼先生牺牲了自己。而地球取得了反向推动力,尽管也遭到了冲击波的破坏,但地球本身解除了毁灭危机,地球上的大多数人们得到了保全。


人类文明再一次避过了生存危机,继续沿着原来的轨道,向4.2万光年以外的目标地前进……



4

这部电影诉诸的人类情感是“亲情和“希望”。然而“希望”这个概念在电影中是仓促被提及的。它像是人类面临生死关头的一次本能性挣扎,由于缺少铺垫,少了感召力。想想1995年好莱坞越狱题材电影《肖申克的救赎》里对“希望”这个概念的表达力度,就明白我在说什么。


按电影情境来推,人类心头对生存下去的“希望”,确实是电影关键情节的关键推动力。


如果不是受“希望”的鼓动,战狼之子这一拨人也不会全力以赴地去执行点燃木星这一拯救计划,战狼先生也不会被囚于太空站还要拼尽全力地支持儿子的行动,更不会在最后关头,以一人之力,一意孤行,废弃人类制定好的B计划,发动自杀式攻击。


人们做选择的心理动力是什么?人性的底色是什么?人性是会支持自己生存下去,还是会导致毁灭?正是在对这些问题的探讨中,电影和文学创作不断帮助我们认识自身。这正是优质文学和影视作品的魅力。而优质科幻作品,更是在无限放大的时间和空间背景下,将我们拖离我们的日常生活,甚至在距现在很远的多少年后、甚至在多少万光年之外,来考察人性,考察人类这个地球上的物种,我们内心的思考,到底意味着什么,到底如何决定我们在宇宙中的位置。


从这个意义上,优质的科幻作品,绝不是胡乱的意淫,它映证了人类思维的无限精彩、反映了我们在更大时空背景下,对我们自身的观照。


所以,刘慈欣是一个了不起的科幻作家。甚至堪称伟大(本文最后部分还将提及这一点)。


而电影不足之处是,对“希望”这一人类情感里的重要概念,只是顺手一用,缺乏铺垫。



5

与《流浪地球》在故事设计和情感元素引入方面惊人相似的,是2013年由诺兰导演的美国科幻片——《星际穿越》。


《星际穿越》的故事背景是地球由于环境越来越恶劣,各种作物逐渐绝种,人类将因为饥荒而灭亡。在航空科技无用、农业更重要的“政治正确”氛围里处于地下状态的NASA(美国航天局)正在研究一项宇航计划:逃离地球、到宇宙其他地方寻找新的生存空间。前飞行员、现农夫库珀意外地闯进了NASA的科研基地,并被赋予开着太空飞船去外太空确认地球以外人类宜居地的任务。


NASA的主管科学家也为人类制定了A计划和B计划。A计划是尽快找到人类新的宜居地后,进行太空移民工程,B计划则是假如不能在人类灭绝之前找到新宜居地,就将飞船中携带的人类受精卵在太空中找到的新空间里进行繁殖,组建新的人类文明。


是不是似曾相识?没错,《流浪地球》和《星际穿越》在不同的科幻背景下,却有着这个相同的设定,所以有人说,《流浪地球》在抄袭《星际穿越》。在我看来,是灵感撞车还是谁在借鉴谁,不好说,搁置不议。


库珀被告知,A计划是更好的计划,因为它的目标是拯救现存人类,但它还有一个理论问题,尚须时间来攻克,B计划可以马上执行,但它的缺陷在于,要抛弃地球上现有的全体人类。主管科学家告诉库珀,库珀驾驶飞船去太空确认宜居新空间,他自己则保证赶在库珀回来之前,解决A计划中的理论难题。


当了多年农夫的库珀,由于没有核磁共振扫描仪耽误了病情检查,妻子多年前死于癌症,有一个9岁的可爱女儿,有一个15岁的傻儿子,有一个年迈的唠叨父亲。他最喜欢小女儿墨菲,她跟自己一样聪明、对科学怀着浓厚的兴趣。作为一个科幻题材,电影前40分钟都是在讲述浓浓的父女情,让人一度怀疑这还是不是科幻片。原来,这是为整个科幻片打基础的。


因为到了外太空后,库珀才发现,自己受到了NASA主管科学家的欺骗。只有B计划,并没有A计划。A计划不可实施的关键之处并不在于理论难题没有攻克,而在于缺乏来自黑洞另一端的数据支持!而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主管科学家为了让人类的火种能够被送到外太空、让人类文明获得在地球以外延续的机会,采取了自杀式的B计划——抛弃包括自己在内的地球上的人类。他欺骗了库珀,是因为如果不这样,库珀不可能割舍亲情,不可能放弃地球上的家人,勇敢无畏地将受精卵护送去太空中的新空间。


在科学家看来,牵挂自己的亲人,不忍心为了大我而放弃小我,为了整体而放弃局部,是人性中的弱点。只有采取欺骗手段,才能克服这一弱点,让B计划的实施得以成功。


是拯救人类,还是陪伴女儿,这是令领到太空任务的库珀深深挣扎过的一项选择。


年纪尚幼的墨菲极力阻止父亲去外太空,因为下一次见面不知道何时,也许是许多年后——甚至那时由于宇宙里的时间相对论效应,自己可能变得跟父亲一样大,也有可能,自己再也见不到父亲了。不愿意失去父亲的墨菲,哭着喊着拒绝父亲去执行这项任务。


身为优秀宇航员却无用武之地的库珀,面对亲情分离,也面对自己内心的英雄梦想。而他的任务如果执行成功,将能拯救全人类。他很难告诉自己放弃太空任务。他最终选择了前往太空,并希望墨菲理解他。当墨菲哭着闹着不愿意理解他时,他含着热泪,强行离开。


当库珀泪眼朦胧地驾着自己的老爷车,在自家农场上绝尘而去,女儿追出门来父亲已经走远的镜头出现时,我的眼睛也湿了。


这部科幻片故事演绎的心理基础是人类的爱。是库珀与墨菲的父女深情,是他们的离别之痛。库珀离开女儿之前,抱着她安慰她,并且许下承诺:“我一定会回来的!”


“我一定会回来的!”这一承诺,成为人类之爱的强大音符。于是我们看到,接下来,当库珀在外太空中得知,自己已经回不去、自己对女儿的承诺无法兑现时,他内心充满纠结,最终,他采取了一项自杀式的自我放逐计划。



6

看起来,强烈依赖科技理性和数据支持的未来时代,人类的情感越来越不起作用了。因为科技和智能的发展,似乎能够替人类作出更正确也更有效率的决策。


然而,真是这样吗?


《星际穿越》,给出了一个有趣的答案:最终,恰恰是看起来充满软弱色彩的人类之爱,成全了人类自身的幸存和拯救。


既然不能实现对女儿的承诺,库珀采取了自杀式的自我放逐——在经历卡冈图雅黑洞边缘时,由于燃料不足,仅够支撑一个人完成余下的旅程,他开着自己的太空艇,将自己和一台机器人,抛向了黑洞。


黑洞里面是什么?除了认为它是巨大的毁灭力之外,人类对它一无所知。奔赴黑洞,等于是在太空中进行自杀。


然而,意外的是,经历了穿越黑洞的一段痛苦之旅后,他并未死亡,反而来到了更高维度的空间,在这个空间里,他似乎能够抵达他想去的任何地方,最终,他来到他在地球上的家、与女儿曾经共处并研究“灵异”事件的自家书房。从更高维度空间,俯看着这个房间里的一切,他看到女儿与自己离别时产生争执的画面,他充满悔恨,想要告诉三维空间中的自己:“留下来。”但他无法将信息直接从高维空间传递到低维空间,他无法真正介入“曾经”的自己和女儿之间的这场争执。


在高维空间里,他对自己从女儿身边离去一事无能为力。然而正在他纠结之际,同他一起进入黑洞后走丢了的机器人,跟他取得了通讯联系,并告诉他取得了黑洞那头的关键数据信息——这正是人类执行A计划所需要的数据。


他想到了拯救地球上的人类、并有朝一日与女儿重逢的方法——尽管希望渺茫,但值得一试。从高维空间向低维空间传递信息的唯一途径是使用引力。他将黑洞数据转换成摩斯密码信号,发送到三维空间里他临走前送给女儿的那块手表上。那块手表的指针左右摇摆着,传递着黑洞数据。


然而,那块坏掉的手表,长期被搁置在书房里。而自从父亲离去后,墨菲许多年不再踏进书房一步。她此后的成长中,一直在试图回避与父亲有关的痛苦回忆。她后来被NASA的首席科学家培养,也成长为NASA的科学家,成为人类拯救计划工作团队的骨干成员。


库珀将黑洞数据放在书房的手表上,相当于是一次赌博。他赌的是女儿对他的爱,因爱而建立的心灵连接。这份爱穿越岁月长河,经历了长期的误解,最终,身为科学家的墨菲,在地球进一步恶化,人类眼看无处可去的危机时刻,一遍遍重温幼年时“闹鬼”(磁场异常导致的书房异象)的父亲书房。她越来越感觉那之中另有蹊跷。在比父亲离去时更大的年纪上,她来到父亲的书房,用心感受那里的一切,她开始凭第六感相信父亲是爱她的,父亲并未抛弃她。她感到父亲在以某种力量帮助她。最终,她拿起了那只当年摔坏的表,看到了上面左右摇摆的指针。细看之下,她悟出了:那是一组不断在重复的摩斯密码,破译之后,发现那正是A计划所缺少的黑洞另一端的数据。


人类因此有救了。



7

这个电影里库珀从高维空间里看到自己当年在地球上的住宅书房,以及他用手表指针传递黑洞数据信息,看起来荒诞不经,却是以“时空相对论”及“在更高维度,时间不是线性的,而是像空间一样展开”等物理理论作支撑的。


在如此高深莫测的科幻架构里面,却包含着一个如此原始的人类之爱的故事。


爱,让人向着吞噬一切的黑洞无畏地奔去,却意外地进入了高维空间,破解了拯救人类计划里的难题,爱,促成了高维度向低维度的关键信息传递。爱指向很具体的事物,一个充满回忆的房屋,一块寄托着情感的手表。而正是以这种极其具体的事物为纽带,一项被传递出去的信息才能被准确接收。尽管那可能需要许多年的时间,以及对人类情感本身的巨大考验。


在宏大的星际穿越背景和对高维度空间的想象里,完成的却是一曲人类的爱的颂歌。


还有什么比人类的爱更伟大吗?没有。


是什么让人类这个在宇宙中极其脆弱和渺小的物种不断繁衍自己的生命、传递人类的文明?是爱。


在宇宙之中,如果没有爱,也就没有人类的生命,也就不存在人类的文明。


《星际穿越》,以具体而精确的讲述,以耐人寻味的细节,给我们讲述了人性之中最重要的特质——爱——的了不起。

人类获救后最终与父亲重逢的女儿,可以做他的奶奶了。道尽了爱的苍凉和相对论的诡异


相比之下,《流浪地球》对人性中关于希望的描述,粗糙到了无法打动人的程度,变成了几位主角高喊着的干巴巴口号,变成了操着北京腔的未成年少女,拿着通讯器对着地球展开的苍白演讲中的一个关键词。


与《星际穿越》里对库珀父女之爱的描绘,以及这份爱对于整个电影剧情的推进及巨大逆转作用相比,《流浪地球》里战狼父子之情,简直仓促应付到了极点。


就像我们这个时代,注重对宏大事物的塑造,却缺乏对细节的执著。


所以《流浪地球》的视听效果是震撼的,故事线条和逻辑在刘慈欣原著的加持下,也是不错的,但若比拼对人性细节的刻画,《流浪地球》被《星际穿越》,秒到了尘土里。


当然《流浪地球》在中国的电影里仍旧是里程碑式的作品。毕竟它以刘慈欣的原创内容张力和电影的特效制作匠心,开创了国产科幻电影纪元。人性中情感张力的不足,是它的软肋。


一切优秀的科幻片,都不过是换了个时空背景,让我们反思人自身,让我们重新发现人身上的优点和弱点。


本文插图来自电影《流浪地球》和《星际穿越》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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