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韩国记者,这个国家永远受人尊敬

2019年3月19日08时20分内容来源:新闻哥


最近,由“李胜利夜店案”牵扯出来的一系列丑闻,席卷了整个韩国娱乐圈。


借着这波东风,陈年旧事的“张紫妍”自杀案,也再次被大家提起。


张紫妍2009年自杀,年仅26岁。



她的“遗书”显示,自己被迫为各路高层提供性招待,不堪其辱,而选择自杀。


多年来,虽然关于张紫妍案件的信息点不断被补充,甚至连施害者的名字都被曝光出来了。


但政府调查依然没有结果。



事实上,名单里的一个个名字,既推动着案件的进展,同时也阻止着案件的进展。


韩国是不折不扣的财阀国家,国家的绝大部分资源都掌握在三星,LG,现代等几大财阀手中。


想动这些人太难了。


不过值得欣慰的是,案件在昨天终于有了转机。


3月18号,韩国总统文在寅正式下达指示,有关胜利夜店事件以及张紫妍自杀事件,要求——


“警方和检方高层赌上命运彻查真相”



在这件事背后,功不可没的就是坚韧的韩国媒体人。


最初报道“李胜利案件”存在腐败和非法活动的记者,在社交媒体上发布——


“我知道很多人担心我,所以我留下这段话,如果我遭遇不测,那就是他出手的。”



除此之外,专攻娱乐的“D社”,韩国传统三大台 KBS、MBC、SBS都在这次的系列报道中,对藏在案件后的庞大黑色体系穷追猛打,挖掘真相。



头铁的韩国媒体人,好像向来都敢于在老虎嘴里拔蛀牙。


但事实上,韩国媒体在坚守报道的路上可谓一路艰辛,在接连不断的政治高压下,反复抗争,反复失败。


2017年的纪录片《共犯者们》,真实地记录了从08年以来韩国媒体人的挣扎和自救。



先来看看“演员”阵容有多猛。


除了第一个崔承浩是本片的导演之外,从卢武铉到朴槿惠,包含了03年到17年韩国的三届总统。




简单介绍一下影片里的两家电视台,MBC和KBS,前者属于国企,类比一下就是我们的卫视。而KBS属于央企,类比就是我们的央视。


他们从性质上来讲都是公共电视台,社长都需要总统任命,均是韩国最主流的两大媒体。



说起韩国的媒体环境,其实在08年之前,整体还算自由的。


当时的韩国总统卢武铉上任时说:“今后有两个地方我是不会打电话过去的,检察总长办公室和 KBS 社长办公室”。



卢武铉的意思很明显,法律和媒体的事情,我是不会干预的。


这一诺言他守了5年。


直到2008年卸任,KBS的社长去拜访他时说:“您守住了这个约定。”



在此之后,新任总统李明博上任。


对于韩国媒体来讲,一场输得轰轰烈烈的败战记正式开始。



当时的韩国媒体显然没意识到一点。


在李明博就任的当天,上午KBS电视台还在播报总统就职仪式,下午的报道就出现了新任总统内阁成员,出现贪污腐败的问题。



在报道的第二天,两位新任内阁的部长候选人就请辞了职位,火速落马。



韩国媒体就是这么牛。



这也是李明博政权期间,新闻工作者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取得胜利。


李明博意识到舆论的重要性,开始清洗电视台的高层人员,先是莫须有的罢免了KBS原来的社长。



面对强权,电视台员工们拼命抵抗,一场实力悬殊的混战之后,记者被执法人员踢断了肋骨。



新任社长上任之后,把批判政权的节目全部废除,所有调查报道组的记者们,都被安排到非采访部门。


消灭所有针砭时弊的新闻节目,所有的指示都表明了四个字——莫谈国事。



KBS电视台首先沦陷。


在被政权攻击这件事儿上,韩国媒体好像个个以此为荣,KBS刚被收拾完,老对手MBC马上也出猛料。


紧接着,MBC因顶风报道了“疯牛症”(不顾本国养殖业,放宽美国牛肉的进口额度)事件,导致李明博差点被弹劾下台,被严厉整治。


节目导演当场被捕。



《导演手册》这样的新闻栏目直接被砍掉,女导演在婚期内就遭到逮捕。



尽管在这样高压的状态下,韩国的媒体人怂了吗?


完全没有。


当晚的报道节目主持人平静的播报了“本台导演被逮捕”的消息,甚至还进行了辛辣讽刺。



结果显然可以猜到,主持人也被停职,他在最后一次报道中的结束词是这样说的:


“过去的一年里,我坚守的原则便是对弱者的照顾以及安全”。


Respect。



一个个新闻人喊着口号就倒下了,看起来悲壮且崇高。


但是这场战争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


这些“无真相,毋宁死”的韩国媒体人发现,在不断高层动荡,政权高压之后,他们所能报道内容越来越少,国民丧失了对他们信任。



这显然比革职和逮捕更让他们痛心。



曾经那么骄傲的韩国媒体人怎么受得了这些?


2012年1月30日,在自发组织下,MBC爆发了历时170天的大罢工,一切只为从傀儡社长金在哲的手里夺回自主权。



KBS与YTN也纷纷响应。



真的很难想象在怎样的高压状态下,可以让一群媒体人放下身段,走上街头开始用最粗暴原始的方式维护自己的尊严。


终于,在罢工和游行之后,那些带头坚持和激进的媒体人被全面镇压和撤职。


更悲惨的是,在李明博的大力扶持下,朴槿惠于2013年2月就任新一届韩国总统。这位保守派领导人对待新闻人的态度,与李明博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执政党变得更加强硬:“你不愿意干,有的是人干。”



曾经奔走在一线的记者彻底被边缘化。


最荒诞的是,新闻主播、导演、记者们被发配到滑雪场工作。



后面的事实证明,韩国政府把媒体人惹恼并且开除,是一件多么愚蠢的事儿。


在脱离了体制的束缚之后,韩国的媒体人彻底开始解放自我,在挖政府黑料的路上一路狂奔。


被扫地出门的媒体人们自发组织起来,创建了《破除新闻》,没有收入,全靠资助过活。



专门报道敏感的社会事件,揭露政府行为。



主流媒体们纷纷报道朴槿惠亮相棒球场,塑造亲民形象。



“破除新闻”的报道题目是《亲朴新闻的时代》,用词十分犀利...



真是要多煞风景有多煞风景,要多烦人有多烦人。



还不止这些,当时在MBC被解雇的《导演手册》导演崔承浩,大家看着眼熟吗?



没错,就是今天这部纪录片的导演。



他在“放假”的几年时间里,带着长枪短炮小话筒,游走在各方高层之间。


至今还没有神秘消失,真可谓是福大命大。



半路拦截李明博问,“李明博毁掉了国家的媒体,你怎么看?”



李明博:???


当然最大的丑闻还是“世越号沉船事件”。


2014年4月16日,载有450余名旅客的“世越号”客轮在海上发生浸水事故后倾覆沉没。


此时已经彻底沦为政府宣传工具的KBS与MBC,均产生了救援情况上的严重误报,称全船人员全部救出。



这时,已经被开除的李尚浩记者奔赴现场,做了一系列教科书般的报道。



还拍成了纪录片,就是大家熟悉的《潜水钟》。


这一幕真是闻者见泪。



纪录片的高潮部分,就是下面这个片段。一位MBC的电视剧制片人,有一天实在受不了了,在电视台大厦里高喊“金张谦社长下台”,并录下视频发到网络。


他的老婆说,如果只有你一个人这么做,很像疯子。幸好,他不是一个人。


历时71日的罢工之后,时任MBC社长的金张谦终于被董事会解除任命。



看起来好像是一部记者们复仇的畅快故事,那么真正的结尾,是我们的记者取得了最终胜利吗?


很遗憾,不是。


“世越号沉船事件”之后,朴槿惠撤职了两大电视台社长的人员,重新换上新的空降兵,总体上来说换汤不换药。


时至今日,在文在寅政权上任后,两大电视台社长任期尚未结束。


从9月4日至今,这场关于媒体人的斗争还在继续。



在电影的结尾,导演去拜访了曾经一起战斗过的伙伴。


这位老新闻人不幸得上癌症,自己每天缩在寒冷的小房间里,只能用手写一些给孩子们看的文章。


他自己问到:“这种抗争到底有意义吗?”



“当有记录就已经很有意义了,我们并没有沉默。”



回过头来看,这些抗争有意义吗?


当然有意义。


李明博下台之后,关于他的黑料接连曝光,韩国媒体整理出100多页的报告,李明博被判15年。朴槿惠在“闺蜜干政门”之后彻底倒台,面临25年的监禁。


这些都是看得见的抗争意义。



还有更多“看不见”的意义。


每一个有良知的韩国媒体人都是国民的眼睛和嘴巴,带着国民洞察世界,帮助国民发出心声。


每一次韩国媒体人的全力反抗,都是一股力量,它们紧紧的箍在国家的法律和道德之上。


只要它还在,就会阻止更多的恶发生。



很多时候、很多事情,虽然只有渺小的力量在抗争,但前进就有希望。


同为媒体人,哥必须向这种精神致敬。



哥从来不说韩国棒子,因为韩国me too(韩国女性:我的国家没有光明,我就来做火炬)、韩国电影、韩国记者,都让这个国家永远受人尊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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