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对渣男渣女

2019年4月15日11时51分内容来源:Sir电影

4月14日,《权力的游戏》第八季。


4月24日,《复仇者联盟4》。

电视和电影都忙着各自的收官。

格局大变的时刻,总有些小情小爱“浑水摸鱼”。

这条鱼,也是“欲”,更准确点说,情欲


最吊人的情欲,无非想得不可得。但“得到”后,这情欲就消散么?


不。


得到,你也消化不了。

本周这新片,就是在讲这种“欲”。

这可能也是导演霍建起的“收官”——



《如影随心》


电影里有一句solgan:曾经的外遇,永远的同谋准确地描述了片中男女主扭曲的关系。


外遇一时爽,一直外遇可就不是一直爽了。


两个人成为同谋,既杀死真爱,又杀死了那个曾经吸引自己,充满魅力的TA。


先从最初说起。


又一枚全新的“渣男”,男主陆松(陈晓饰),有音乐家的才气,没音乐家的运气。



但他身体不错,精瘦,欲望持久,可硬扛,像生活在泥沼里的一条永不疲惫的虫,弓起来,俯下去——

吻戏,船戏真不少。



一点都不巧,女主文罂(杜鹃饰),也是一枚文艺青年。

她从小学画画,毕业后做设计,自己开公司当老板,在巴黎邂逅拉小提琴的陆松,迅速天雷地火。



是不是很狗血?

是。

但狗血是这场工程必备的材质。

为的是建造情感的万丈高楼,再把你一脚唯美地踹下——


这对俊男靓女,爱情的火把,宇宙间唯一的温度,在开房的时候,Ta们都还是别人的妻子,别人的丈夫。

等他们决心厮守在一起,回国后就要纷纷解决掉自己的另一半。

必须是真爱啊。


可中年人真爱又有多少含金量。


来,Sir给你们出几道听力题。


故事背景是,双方各自离婚后,为了圈住美人心,男主花了一个月的薪水,买了颗钻戒。换言之,这物质代价,很大。



于是,男主跟女主说话内容开始变了。


男主:你学得会烧茄子吗?


他单纯在问女主技能点?


当然不是。


译:因为我爱吃,你能不能为我学。


潜台词,我都给你买钻戒了,你也得“牺牲”啊。


再来一题。


男主:你能不能把屋子收拾干净,你们画画的都这样?


译:要有过日子的样子。


——我都给你买钻戒了,你也得“牺牲”啊。


最后一题。


男主:你居然有一张数额不低的账单寄到家里,我得看看买的是什么,原来是给你父母买的电器。

答案很明显了:我爷们啊,给过你大钻戒的还记得吗,你怎么还没表示点“牺牲”。


渣男无疑。


与渣男捆绑到一起的,十有八九也不是什么纯良痴女。


杜鹃这种高级脸与角色的言行举止,形成让人哭笑不得的悖论。


她的前夫是个有洁癖、极度理性的医生,他质问文罂(杜鹃饰)——你所说的真爱,那就是多巴胺分泌多了,像水果盘里的苹果,心理学上有“禁果效应”,越得不到的越想得到,这是病啊。



很有道理。


但爱情往往不讲道理。


放不开的女主,开始变得猜忌。


不仅默默成为男主前妻刘娟(马苏饰)爆料贴《弃妇日记》的“忠实读者”,拿着文字的细节去对照枕边人。



还接受对方邀请,打扮漂亮,带上备胎男赴鸿门宴。


这女主角,是不是有点自轻自贱?


还有第三个人,马苏扮演的前妻。


在离婚后,将文字化成匕首,像对待发脓的伤口一样,把婚姻里的不堪挖出来,让恶臭曝光在网络,任由公众点评。


她拿孩子作为筹码,约文罂见面,揭穿前夫的谎言,告诉她这个男人身上的纹身怎么来的。



当被旁人提醒声音太大时,就厉声反驳,如果小时候你的爹被别的女人抢走,你会提醒自己妈声音小点吗?


这是复仇,也是试探。


她就是要看看,你们这对狗男女的“真爱”几斤几两。


这个前妻,是不是有些“泼”?


渣,贱,泼,滥情三元素齐活。


片中,所有人一边丑陋地算计,一边佯装无事,继续云雨。

需要警惕,又无从防备。


所以,导演霍建起拍这一部电影的初衷,是为了让人吃瓜吃得爽。


不。


这不是Sir熟悉的他。

霍建起,这个名字,并不大众。


但事实上,作为第五代导演,他累加的高分情感片多到吓人:


《那人那山那狗》(1999年,豆瓣评分8.5)

《蓝色爱情》(2000年,豆瓣评分7.8)

《生活秀》(2002年,豆瓣评分7.0)

《暖》(2003年,豆瓣评分7.9)

除了讲述父子的《那人那山那狗》,把他的作品连缀在一起,就是一部中国近现代男女情感变迁史。

从1931年(被前夫抛弃的女作家初遇萧军)绵延至新片公映的今天(2019年),88年过去了。

这些作品,每一部的主题几乎都是:我们是如何相爱?又如何被爱伤害?

发现没,霍建起爱改编文学。

《暖》之于莫言《白狗秋千架》,《蓝色爱情》之于方方《行为艺术》,《生活秀》之于池莉同名小说……

这次《如影随心》,霍建起选择女作家安顿作品,顺理成章。


安顿在写情欲时,姿态是“倾听”


倾听那些拿不到台面上的男女之事。


再从种种若罗生门的叙述中,勾勒出时代演变下感情道德的缝隙。


学美术出身的霍建起,格外注重画面的表意。

《蓝色爱情》致敬了《新桥恋人》,电影充满水的雾气。


雾气是欲也是谜。


故事始于桥上一场未遂的自杀,又终结于一场未遂的自杀。



桥,是女主袁泉的话剧舞台,她最欺骗性的表演,就是在桥上完成。


同样,《暖》中也有两个重要的道具。


一个是秋千。


郭晓冬和李佳在上面反复飘荡,紧紧相拥,在婺源雨季的黄昏,男女情欲冲动的表达很东方。



但讽刺的是,在“高潮”点,男人看到的,是草垛的尖顶。女人,却看到了北京。


同床异梦。


还记得河边的鸭子吗?


哑巴主人爱慕女人,又说不出来。


于是,这群鸭子一旦遇到佳人,就呱呱作响。



春江水暖鸭先知。


直到《如影随心》,霍建起的魔法工具,是“床”与“花瓣”。

有两场床戏很有意思。


一个是两人争夺身上的被子,但,背靠背。


这就是睡着后的不自觉行为。



简单一个动作,却意象丰富。


他们开始倦了。


开始冷了。


开始怕了。


还有一处,两个人躺在玫瑰花瓣中,花瓣,围成了棺材的形状。

这,也是视觉上的剧透。

女主角解释过自己的名字“文罂”,罂粟花与虞美人本就是一个科目的花卉,有毒与无毒的区别。


情人与前妻,不也是一个女人的两种状态。


当“渣男”浓情蜜意时,你是优雅的好花。


可,转瞬之间,你也可以成为有毒的奇葩。

如果说霍建起之前几部电影还能被包裹在诗意里,最终形成一段看起来美好的记忆。

那在《如影随心》中,Sir看到的,是他前所未有地赤裸。


这何尝不是我们今天的剪影。


度娘“出轨”,八年前,这个词的日均搜索指数是2298,今天,是3566。



还有“离婚率”。


再迟钝的人也能感觉到,百年好合,越来越成为一句无法兑现的承诺。


据民政局统计,中国的离婚率已由2002年的0.9%,逐渐攀升至2017年的3.2%,离婚率已经连续15年上涨。



请别误会,Sir并不是在合理化出轨,把时代当成出轨的替罪羊。


面对不道德的婚外情,我们的主流意识一直不缺怒骂和讨伐。


但情欲绝无可能靠惩罚去消灭。


相反,要想真正体面地爱,我们更需要看清“出轨”。


从吕乐的《赵先生》,冯小刚的《一声叹息》,再到霍建起的《如影随心》。


我们大致可划出出轨共同的轨迹。


一,出轨的欺骗性。


《赵先生》里,赵先生对小三说,“我心里喜欢你”,这是真话吗?


是。


但他对老婆说,“我还是留恋这个家的”,同样是肺腑之言。


所以,欺骗,并不是一定需要说谎,对真实有所保留,也是欺骗。


二,出轨的延续性。


请记住《赵先生》的结局。


在街上被卡车撞倒成为植物人的赵先生,此时,他脑子里不再有妻子和情人。


谁?


代替她们出现的是赵先生出车祸前一晚,在办公室无意间邂逅的异地美丽女子(蒋雯丽)。



所以,人心莫测,并不在于人心险恶,是人心连当事人,都难以控制。


三,出轨的破坏性。


如同贫穷带给贫穷者真正的伤害,不是物质的匮乏,是精神的自卑;出轨对被出轨者的致命伤,也不是一段感情的裂缝,是对信任的绝望。


——连我最亲近的,最相信的人,也背叛我了,我还能相信谁。


进而,是对自己的绝望。


《如影随心》里,当女人的疑心被挑起后,男人的一切行动,就都成为疑点。


晚回家了,她担心。


离开一小会儿去接电话了,她担心。


慢慢的,担心发展成控制,最终,她比自以为不如的“泼妇”更歇斯底里。


就像一种病毒的能量转移。



《如影随心》片名其实藏着另一种说法:如“瘾”,随“性”。

电影出现得很是时候,也只能在今天出现。

翻看今天的社交平台,那些被讲述、被转述的爆料贴里,到处是男人与女人,女人与女人在婚姻的攻防战场上,扯掉最后一层以真爱冠名的粉红色面纱后,你死我活地撕咬、缠斗。


电影不是没有问题,比如有些梗已经过时,演员的表演有些地方也不够自然。


但。


放在霍建起一系列情感题材的作品序列,又不可或缺。


它几乎就是《奇葩说》一个辩题的故事化,婚后(有稳定感情生活),遇到“真爱”,要不要离婚?


婚后遇到真爱,怎么办?


接受or逃避?


欢呼or懊丧?


二选一or并轨而行?


Sir相信。


太阳底下的你总有一个影子,内心深处的你也有另一个自己。


敢不敢借电影请出来对话一下。


4月19日,敢不敢。


以上图片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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