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人的样子几乎决定了我所有的幸福感。

2019年7月09日11时58分内容来源:我要WhatYouNeed




这篇文章开头于七月二号,我搬离大学宿舍刚好一年的日子。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晚。翻开朋友圈看见那一天下楼前专门拍下的宿舍门照片,它斜披着夕阳,安静地倚在那条我以后都不会再回去的六楼走廊边。

朋友圈的文案是「毋忘我」。

我当时想表达的就是字面意思——不要忘记我。

但这一次回看,我发现,这三个字更像是那个被留在那条走廊上的我,在跟将要离开的我说再见。



出走一年,我和 2018 年 7 月的我,已经隔了六层楼远了。

在六楼的我,是困顿的。

大家都说,大学是最后能让人无忧无虑的乐土,然后把离开大学之后要面对的社会和现实,形容成洪水猛兽。

可事实上,我的感受似乎刚好和这个说法相反。大学四年,好像一直有一根不安的弦,隐隐地悬在我的心头。

第一次有这样的感受,应该是在大二时一顿平常的夜宵桌上。

彼时大伙儿还没有把视野放在更远一点的工作和生活上,而是在讨论着离我们更近的校园生活。当时不知道是谁起的头,聊起了一位教我们美学的老师。

说起这位老师,大家都异口同声地称好,因为他从来不点名。

这位老师在我脑子里最深的印象,是他在讲述海德格尔的美学原理时,眼睛微闭、摇头晃脑,手掌在胸前沉醉地摆动的模样。

他常常抽烟,慢悠悠地讲起话来时,常伴着浓重的烟嗓。很多时候,我都觉得他更像是一个吟游诗人。

我很喜欢他。

但尽管如此,我依然逃掉了他的很多节课。后来他的课,人最少的时候,只有半个班的同学会去上。

有一次,老师对着同学们有些落寞地说:“你们就多来上课嘛,不想听在这里睡觉也没关系的嘛。”

想到这些,再看到眼前的同学半夹着粗口在调侃这个老师:“他妈他的课真的好混,舒服。”我突然感到心悸。

眼前的氛围显得消极而颓靡,大家为着毫无价值的懈惰和松散而欢呼。

而我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宵夜结束回到宿舍后,我一宿没睡。耳机里一直在循环万青的《十万嬉皮》——

“前已无通路,后不见归途。”

这句歌词,一直在我耳朵里回荡至太阳重新把潮湿的阳台照亮。

事实上,我觉察到我的慌张,并不完全来自关于未来的茫然。更像是隐隐约约有一种不可名状的虚无,它扼住了我的喉咙。

它似乎从来没有放开过,在某些时刻,还会突然扼得更紧。

比如,在室友讨论做小孩子的老师可以多赚钱又轻松的时候;

比如,在朋友辛苦地考入一个执法机关,原因是这份工作足够「舒服」的时候;

比如,在我自己莫名其妙地报考了深圳一个只有 12 个人报考的公务员岗位的时候。

现在回看那时候在六楼的我,他脚底悬空,神色慌张,手忙脚乱。

再看那张拍宿舍门的照片,我分明看见了他凭靠在栏杆上,看着我。他仿佛一直与扼住自己的虚无感纠缠,现在终于可以停下来,喘一口气。


毕业以后,生活并非平整地向我铺展开来。

大学时焦虑的我,除了莫名其妙地报考了深圳的公务员以外,还更莫名其妙地报考了飞行员。

这导致了我毕业后的第一件事,是前往北京参加飞行员培训。

在开往北京的高铁上,出乎意料地,我并没有感觉到特别多歌里、书里、电影里常渲染的,只身前往远方的迷惘,更多的反倒是一种踏实和坚定感。

可能是因为,我在长期无序的生活里,终于找到了一个线索、一种秩序,让我可以顺着这条路子看见一个比较清晰的方向。

又可能是因为,我终于为自己的明天付诸了一些切实的行动,而不只是被时间推着走而已。

七八月份的北京,地表温度高达 40 度,而培训的第一部分是军训,于是我们被拉到了顺义区一个没有空调的军训基地里。

每天的午饭和晚饭,是军训期间最可怕的环节。饭堂是一个大型的铁皮房,里面的风扇之于消暑,就像是一个小锤子挥向一座冰山。

每顿饭结束之后,几百个男生无不挥汗如雨,旁人只要稍微用力一点转身,他身上的汗水就会甩到我的身上。

一天中午,我们正在铁皮饭堂前集队,准备用餐。

想到午饭时一群大汗淋漓的男生相互擦肩的图景,我在大太阳底下彻底失去了活力。

这时候,一架飞机呼啸飞过。队列开始欢呼。

大家一起眯着眼睛抬头,嘴巴张开露出洁白的牙齿,饱含憧憬地注视着天上那架飞机。

阳光洒在几百个少年的脸上,熠熠生辉。

那个瞬间,我好像漂浮在一条河上,而少年脸上发出的光辉似乎是在其上涌动的水流,在把我推向一个浩瀚的远方。

长久以来扼住我脖子的虚无感,终于第一次地松开了它的手。

奇怪啊,我明明什么都没做。


因为没有面上想去的航空公司,飞行员培训的奇遇戛然而止。

回到广州后,我决定做一件当时觉得有些不切实际,却能让我有所憧憬的事 —— 成为一个文字工作者。

成为编辑之后,我开始关心,自己写的每一篇文章应该给读者提供什么。在平常的日子里,也会和团队一起思考,我们所存在的理由是什么。

这样的生活我很喜欢,因为至少我们会在话题里使用到“信念”与“使命”这样的词汇。

于是,在北京的那个中午所获得的感受,似乎被复制粘贴到了我如今的每一个工作日里。

前几天凌晨两点钟下班,走到 igc 大楼的外面,我抬头看了看这栋 57 层的写字楼。

我数了数,那上面还有大概十个窗口是亮着灯的。

我不禁想象,这十个窗口里面的人们,正在怎样的努力着,正在创造着什么。

而能够和他们一样,正在创造着些什么,这让我感到自己是有价值的。

「自己是有价值的。」

多俗套啊我,还是忍不住要追求一个有价值的人生。

但不得不承认,「价值」,就是关于我的虚无感的答案 —— 虚无感的出现是因为它,而因为它的出现,我的虚无感似乎无影无踪了。

在大学里,还没有弄清楚自己想要做什么的我,恰好遇到了一群看起来同样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的朋友们。

我们共同建构了一个无聊的生活,认为庸常是常态,为懈怠感到满足,觉得自我实现是遥远的事情,能够过得一天就值得欢呼。

而在大学狭窄的圈层里,我们相互只看见了对方,就以为这是生活的真相,并且以为未来也会如此。

说来有趣,我盼望着自己能对生活有独立的判断能力,却似乎在许多判断上,依然不可逃避地在旁人的身上获取判断依据。

我们出生,我们吃饭,我们睡觉,我们学习,我们开心又难过,我们挫败又奋斗,我们爱,我们谈话,我们绕着时间和命运,走了一圈又一圈,走到了另一个人、另一群人面前,然后彼此之间,对彼此眼中的每一个世界,都作出了一点点的改造,再接着,被改造。

就像大树的年轮交织。

这是另一件,更有趣的事。

前段时间,编辑部一起去日本团建。走在日本的一条街上,我路过了一间蔬果店。

里面有一个老奶奶在选蔬菜,东张西望。然后,就和我对上眼了。下一秒,她开始跟我热情地鞠躬打招呼。

这些热情隔着玻璃传递到我身上的时候,我有一种,如果不开心就对不起这股热情的感觉。

于是心情一下子就开朗了起来。

这让我确信的那一句话再次出现——

一个人身上的整个状态,是会传递给身边的人的。一个环境里的人,会比那个环境的硬件更重要。

我们收集到怎样的能量,几乎决定了我们在那一段时间里面是否感到幸福与满足。

而对于我来说,身边人的样子几乎决定了我所有的幸福感。

想到这一点,回想起那时候在六楼的我,有些释怀。

我想告诉他,未来你会遇到更多的人,进入更多缤纷而精彩的世界。所以,不需要再因为感觉自己是他们的一份子,而觉得懊悔了。

如果你现在也处于一个所不满的环境,那这也是我想对你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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