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花三年时间,拍下女生宿舍最真实的模样

2019年7月18日10时50分内容来源:lnstagram优选

本文授权自丨看客inSight

ID:Pic163



你的宿舍长什么样?


在北京念大学的张佳羽,拍下了她眼中的女生宿舍 —— 里头有五彩的床铺,凌乱的桌面,和一个个如豆芽般茁壮的女孩。


在高清而坦率的镜头下,她记录了一群女孩在大学四年留下的生活痕迹,以及她们在有限空间里无限生长的肆意姿态。



拍摄女生宿舍的想法,始于我大二的时候。


那年六月,我无意中看到了宿舍楼大扫除的场面,感到了巨大的震撼。


这幢大楼吐出了它曾经容纳的所有物品:蔫了吧唧的毛绒玩具、铁的木制的塑料的收纳架子、过时的衣服、鞋子、包、书本、日用品……


它们曾经属于一个又一个的私人空间,现在全部不分你我的成为了垃圾,在宿舍楼前堆满了一条街。


几个路人在垃圾中间趟来趟去,挑捡各色物品,如同水鸟觅食。


这个场景,仿佛从一个群体的庞大生活图景中,截取了一小块薄薄的时间切片,也让我重新去思考 ——


在女生宿舍这个有时限的,彼此紧密相挨的空间中,个体都是怎样生活的?


六月是别离的季节,毕业生将记忆和祝福打包进行囊,却把生活扔进了垃圾堆。而我想通过摄影,留下女生宿舍最真实的面貌,因为我们曾生活在其中。


退房前,三个女生举起各自的钥匙,和宿舍门合影留念。



宿舍是个培养皿


我的宿舍在北京,一幢全校最大的女生宿舍楼里。


大楼有11层,每层48个小房间,每个房间里6个人,算下来一共可以居住约3000人。


“密不透风”,就是我第一次走在楼道里想到的形容词。


宿舍走廊,不开灯的时候就漆黑一片。


虽然和几千人比邻而居,实际上,大家都习惯了生活在自己的路径里。


先刷卡进入宿舍楼,然后在宿管阿姨的注视下穿过大厅,上楼梯拐进走廊。我的专属位置,就在二层走廊尽头的一间不足20平米的小屋里,进门右手第二个床上。


在我周围的,是五个和我过着一样生活的人,她们蜷缩在床上,划过大学四年的时光,从青涩走向不那么青涩。


就像一颗颗培养皿里的豆芽,长势喜人。


一直在坚持异地恋的小沈,在床周围贴满了爱情宣言。不过,贴在天花板上的是爱豆的海报,每天醒来第一眼就能看到。


抱着这样的想法,我联系了宿舍楼里64张宿舍床铺的主人,一一说服她们让我拍摄,最后将这组照片命名为《培养皿》。




拍摄宿舍床铺的我,看起来更像是在表演杂技,障碍物无处不在。摄影:刘琳格


每张床铺都反映了主人的一小部分性格。


有的女孩会用喜爱的物品精心装扮床铺,营造一个温馨的小窝。有的就不太讲究了。对她们来说,宿舍就是一个睡觉和放东西的地方。


学妹住在上铺,身材小巧的她在床铺上放了小书桌和书柜,床栏杆上加装了塑料板,防止睡觉的时候掉下去。



我一直以为朋友L是一个走极简风的东北女孩,直到我看到她一整床的毛绒玩具,揭开她不为人知的可爱一面。



总有女孩收到男朋友送的大熊,后来大多因为占地方而且夏天太热就遗弃了。但这个姑娘不一样,这只熊是她自己买的。



比起图书馆,她宁愿宅在舒适的床铺上写作业。



梅儿的室友们经常捕捉不到她的踪影,经常早出晚归的她像一阵风,刚看她还在床上睡觉,再一抬头可能就已经出门了。



室友晗姐的床铺永远是粉嫩嫩的。她喜欢在周末睡懒觉,醒来坐在床上发呆,想想中午吃什么。


几乎每张床的主人都觉得自己的床太乱。


不过在我看来,每个人的生活本身,就是由审美和功能的两种需求拼贴而成的。









许多女孩都在床铺上安装了床帘。


关于空间的划分和共享上,大家的想法很难达到统一。


而拥有了床帘,就能在集体生活中画出一块两平方米的私密之地,不被打扰。


不过,也有例外的,比如我的宿舍,一个窗帘也没有。大家都觉得这样很敞亮,心情舒畅。


在五彩斑斓的遮光床帘中,星星和月亮是最受欢迎的图案。


此外,每间宿舍都无一例外地堆满了物品。


我的大学四年,正是伴随着外卖和网购的兴起。所有人用过的快递盒子连起来,肯定也能绕地球一圈了。


要知道,两年前北欧INS风还没流行起来,学生党也没开始断舍离。每个人的空间都像地层一样,堆积着四年的流行变化。



一个女孩的桌子上堆满了书,只留下一小块放化妆镜的地方。据说书放不下的话,还可以塞床垫下面,这大概就是学霸宿舍的样子吧。



这间宿舍只留了一人宽的过道,通行时还要把两旁的椅子推回去。



别小看这张桌面,实则乱中有序。宿舍像一个个功能齐全的小家,各式神器把每一寸空间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如何在混乱的“垃圾堆”里寻找生活之美?


这也是我拍摄时一直思考的问题。



师妹住在老宿舍楼里,她庆幸自己睡在下铺,不必像上铺的人那样时常迎接掉落的墙皮。



和室友一起看综艺,是许多宿舍的例牌活动。


楼梯间的黑暗无门


到了晚上11点,宿舍楼会断电,宿舍便会置换另一种风景。


房间的灯一盏盏被熄灭,五彩斑斓的床铺和动静一同陷入黑暗。然而,这时候大家并不会入睡 —— 星零的手机屏幕会随之亮起。


和室友寒暄两句,然后拿起手机,爬上床,戴上耳机,窝在被子里,进入情感的舒适区。


男生也许很难想象,有时候女孩们即使同在一间宿舍,也要相互间发微信聊天。


还有些时候,失眠的人会整晚都在手机的光亮下度过。


直到充电宝都没电了,天也快亮了。






熄灯后,有人会搬着电脑和椅子,去一楼放有信箱和公共吹风机的房间,那里有插座可以工作到凌晨。



这座巨大的建筑,除了是生活用品的迷宫,还是一个巨大的情感体。


当六个来自天南地北的女孩,被随机地塞进同一屋檐下,私人和公共之间的界限便会变得难以捉摸。


几乎每个宿舍成员,都是在无数个细小的摩擦和妥协中,维持着一种微妙平衡。


而当忍耐达到了临界值,楼梯间,便成了为数不多可以随心所欲的地方。


这是一个既开放又封闭的场域,承载着许多个无法被宿舍容纳的小小自我 —— 背考试材料的人,练英语的人,弹吉他的人,跳减肥操的人,跟男朋友说情话的人,埋头呜呜哭泣的人……


大部分时候,每个人都会自觉地找到一个没人的楼梯间,在四周画一个圈,彼此互不打扰。


晚上,一个女生在楼梯间的窗口向外望。


在这栋拥挤的建筑里,私人空间显得弥足珍贵,争抢也时而发生。


我的朋友刘琳格,记录了一个不算愉快的楼梯间故事 ——


生日的前一个晚上,我坐在楼梯间的格子哭。没过多久,一个女生抱着电脑推开了防火门。她耳朵里塞着耳机,做到了我对面。


她把本子放在地上,手里拿着笔写写画画。我依稀听到她说什么“师兄”“面试”“技巧”之类的字眼,语速急切且诚恳。


没过几分钟,她抱着电脑出去了,然后不消片刻,她又夹着A4纸坐了回来。


防火门重重地响了两次,我起身走了出去,身后是门关上的声音。


此地有人,不宜久留。


琳格记录的一个楼梯间故事。


琳格拍摄了许多在宿舍楼道里打电话的人,灵感来自于一次她找不到地方打电话的经历。


这个项目不太好拍,她不好意思直接拿着相机,往人们脸上怼,再加上怕宿管大妈,只好拿着手机在在一层层楼里闲逛,结果还是被大妈问候了几次。


最后,她拍下了大概一百来张照片。


展览现场。


琳格说,之前从来没有把每个楼层都走一遍,下意识里,总觉得每个楼层都住着同一个年级。


后来她发现,在一条堆满毕业纸箱的走廊隔壁,会坐着忙着几个期末复习的大一学生。


大部分出现在楼道里的人,都在看手机,书或电脑,像念经一样背着史纲毛概,难怪不敢在宿舍里呆。


还有几个是从寝室里跑出来,是给男友打电话的。一般都是吵架,嗓门贼大,哭声也贼大。


她听过一个女孩跟男友哭诉,说自己不想考托福了,复习不完,也不知对方说了啥,女生就说:“算了,你根本就不理解我!”然后挂了电话……


没一会儿,男生就打了回来,女生接起来就是:“都说了我不想听你讲话!”


又给挂了。


搜集了许多个楼梯间故事后,琳格赶在毕业前,把这些用手机拍下的照片,打印在硫酸纸上,它们像小鬼魂一样在墙上漂着。


这些没有面目也没什么特征的人,就像每一个我们,在其他人眼中苍白的样子。






再见,我的宿舍


快要离开宿舍前,我和琳格在我们创作的地方 —— 女生宿舍的楼梯间,做了一个小型摄影展。


我想让自己的声音,在这幢大楼里真实地存在一次,以寻求和他人的相连。


培养皿展览现场。


照片刚贴上墙,一个女孩就像往常一样拿着水杯和坐垫来楼梯间,坐在照片底下看考试资料。


展览现场,一个练琴的女生在照片旁留下了乐谱架。


最后,当我终于迎来了自己的毕业季,才知道,这段时间有太多事情和情绪同时发生。


我的朋友Y,趁着一个夜晚,在女生宿舍门口正对的涂鸦墙上,喷上了几行张佺的歌词 ——


“青春短暂,青春献给爱情,爱情短暂。黑夜漫长,黑夜孕育理想,理想漫长。”


那个曾经陪他度过大学时光的姑娘,就住在这幢楼里。


在混乱的毕业季,大叔推着拉行李的板车,快递小哥转身打包下一个称重完毕的纸箱,送外卖的电动车排成一排……


而那几句歌词,就无声地为大家充当背景。


姑娘一定也抬眼看到过这几行字,那一刻,她会想到什么呢?


一个女生抱着一摞书穿过宿舍门口忙碌的人群,背后的墙上是张佺的歌词。


搬离宿舍的那个中午,我最后一次拿起相机,回到了这栋熟悉的女生宿舍楼。


大部分人都离开了,大厅繁忙得像个飞机场。每间宿舍的门都敞开着,于是,我第一次毫无阻碍地走进了那些曾经属于他人的私密空间。


还有两周就到退宿的期限,楼道里堆满了打包物品的纸箱子。


这栋我生活了四年的居所,如今剩下杯盘狼藉。


有的床位几乎留下了所有的物品,像是突然逃离;也有的宿舍被清得干干净净,不留下一丝人气。


搬走前&搬走后


一盆被遗弃的小花。


我还碰见了从来不知道名字的保洁阿姨,最后也没有问,只记得她是管二楼卫生的,个子很高。


这四年来,我们堆在卫生间的垃圾,都经过了她的处理。她会将快递盒子和塑料瓶分类收好,然后定期卖给收废品的人。


那天,我第一次注意到,阿姨在收拾时戴着珍珠项链和银手镯,也是爱美呢。




我拍了一圈,正觉得有点感伤。结果推开寝室门,发现我的两个室友一人抱着半个西瓜,还在看剧呢。


她们是下午的火车,还不着急走。我顿时哭不出来了,哈哈。


清宿舍的最后一天,小沈喂我吃西瓜,好甜。


展览的时候,琳格的朋友特地过来找她合照,还说有机会约酒。现在时间一划拉,过去两年了,彼此却再也没见过面,只写过几张明信片。


人大约是很矛盾的动物 —— 大家曾经住在一栋楼里的时候,挨得那么近,却一个个活得那么孤独;各奔东西后,离得那么远,倒是相互惦记着,嚷嚷说要约酒聊天。


可一旦毕业后,就真的很难再见到了。


如今回头看,宿舍楼几乎就是大学生活的完美隐喻 —— 入学时被扔进来,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来的,然后在里面迷茫地游走了四年,某天又被踢出来了。


不过,出来时还要留下几张照片的,以青春的名义来纪念 ——


我们毕业了。

本文转载自【网易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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