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跟一位今年去香港念书的朋友通了电话。

2019年11月13日11时59分内容来源:我要WhatYouNeed




2 个小时前,我联系了一位曾在 WhatYouNeed 工作,而现在在香港念书的朋友。

我们都喜欢叫他「过儿」,那是朋友对他的惯有称呼。

过儿于 2019 年 9 月入学香港理工大学。之所以做这个决定,是因为在我们这工作了两年后,他希望能够换个地方提升自己的专业技能。

毕业两年后重回校园,原本该是件令人充满无限期待的事。但近几个月一连串的社会新闻,却让我们时不时担心他的现实处境。

出于关心与好奇,我们和他聊了一个多小时。

说实话,在打这个电话前,我们的心情也十分焦灼。但通完话后,却平静了许多。这让我们很想把具体的聊天内容整理分享出来。

或许读完之后,你会产生一些不一样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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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YN:过儿,你现在在哪里?


过儿:我今天刚从香港那边坐高铁来到深圳,现在已经住到我朋友的家里了。



WYN:一路上,会遇到其他内地生吗?路上顺利吗?


过儿:是啊。在去高铁站的地铁上,就有很多和我一样说普通话的内地学生。地铁里还有一个男生在喊,“快点买票,不然票就没了”,感觉他们中的很多人都很焦虑。


他的声音已经是竭尽嘶吼了,我不由得想在地铁上安慰他两句。而且事实上高铁的班次非常密集,上高铁后发现都还有很多空位。


中午到了高铁站之后,里面也几乎都是内地学生。人数会比平时多很多。


其实这段时间以来,我觉得港铁应变能力是很棒的。香港现在的环境如此复杂多变,但他们随时都在判断形势,决定哪些站要开、哪些要关。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尽可能保证交通的畅通。


比如,东铁线今天早上是全灭的,本来以为今天一天都不会有了,也没人会因此责怪港铁。但我们都没想到下午居然还重开了一些。哪怕只开三个站,也会开。


我觉得港铁工作人员的职业素养很高。虽然地铁站跟港铁内部都遭到了很多攻击,例如放火和破坏,还有谩骂。但港铁都会及时发布消息,采取措施。



WYN:你们学校(香港理工大学)是也停课了吗?会考虑回家吗?

过儿:是的,今天我收到了本周停课的消息。但是下周还没有通知。

最近的氛围是,大家都很容易听信各种消息,但其中的很多都没有经过证实。

比如,这两天有很多人说是不是要全部停课。我们理工的会问城市大学的人是否撤走了。但城市大学的同学,也会问我们,是不是撤走了。

也有像“宿管让我们准备走”这样的消息。但根本不知道是哪里传来的,也不知道是哪里的宿管。还会有很多奇怪的谣言——比如谁去了哪里的实验室,拿到了什么病毒,要做什么事。

现在我收到这些信息,就会去求证和这些信息相关的朋友(比如城大的消息就问城大的朋友),除非有明确答案,否则我不会轻易去信。

这几天我先呆在深圳,下周如果停课,我就回重庆;如果不停,我就回学校,看情况吧。



WYN:那到今天,你有没有为来香港念书的这个决定感到后悔?

过儿:我个人对自己的学校(香港理工),没有那么悲观。


我相信校方会有一个合理的安排,只要还有上课的可能,哪怕是远程,或者换一个教学地点(比如说像其他学校在考虑中的,将内地生安排到深圳上课),不至于这个课就不上了。

这个学期还剩最后一个月,即使接下来的课都没办法顺利进行,我们仍然可以交期末作业或者作品。(我们专业是没有期末考试的)而且下一个学期也还能上。

个人觉得下个学期还是可以继续上课的,除非事情真的发展到更加严重。

我很烦有人说,我去香港读书就是一个错误。我更不会觉得,毕业后用本科的文凭就好了。

我仍然会在简历里面用我的真实经历。而且我也认为除开社会环境之外,我所遇到的教育方式、上课体验都让我非常满意。



WYN:那你的爸妈怎么说?

过儿:之前和爸妈聊过,他们说,“不管怎样,我都支持你。如果你不愿意,那不如就不读了。”

但不管怎样,我还是想把书读完,一方面我本来就难得重回校园读书,我也不希望被外界的原因而中断。况且为了来这里读书,我之前还做过了那么多准备。

我和很多同学都是这样,先看看情况,再决定下一步怎么办吧。



WYN:那除了学习以外,在香港的生活会有什么不方便的吗?


过儿:想讲一件今天遇到的事。今天回来之前,我去银行存了钱,发现很多银行不开门。

我走过第一家恒生银行的时候。有一个老奶奶在门口张望,然后有一个阿姨就过来解释,说这里不开门,因为交通瘫痪了,大家没办法回来上班。

我后来赶到了隔壁街的恒生银行,在门口张望的时候,另一个阿姨又对我说,另外一家是开门的,用手指着方向让我去那边。我用蹩脚的粤语表示感谢之后,她仍然友好地让我赶快过去。

在这些地方,我没有感觉到明显的不舒服。

但在一些特定的地方,我会忽然「看见」空气里的焦虑气氛。

尖沙咀就很明显。

国庆期间的一天,我在尖沙咀吃饭,商场里虽然人少,但还是和以前一样和平。但吃完饭刚走到地铁站,突然听到广播说,尖沙咀站现在已经关闭了。

听到关站广播,一下子就感受到每个人都加快了脚步,想赶去别的交通工具。大家都拿着手机,从操控手机的方式能看出来,他们是在滑动屏幕刷着新闻,或者打字跟其他人分享现状。手机屏幕的冷光反射到脸上,显得他们的脸色更加严峻。

赶到巴士站,发现已经排起了长龙。

但离开核心区域,回到我自己住的街区(土瓜湾)后,周围的街坊还是一如往常,焦虑的氛围又马上会消散一些。



WYN:那你怎么处理自己的焦虑?


过儿:现在我会不断告诉自己,不要看太多关于这些的新闻。

它们会让我情绪变得很不好,而且看得太多也浪费我的时间。

而且很多新闻里的内容,会让我变得很烦躁,香港这个地方怎么搞成这样子。

但情绪平静下来,回到真实生活之后,你又会发现,大家的适应能力是很强的。

包括我在内,大部分在这边的内地学生,这几个月都在想着各种办法,比如在停课期间也坚持每天去教学楼学习、见缝插针地去安全的地方郊游或者聚餐,来努力让自己的生活显得正常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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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与过儿的电话对谈,分享到这也就结束了。

不知此刻你的心情,又是怎样呢?

两周前,我刚在香港见了一位曾在实习时照顾过我的前辈。

今年是她由内地去香港的第 4 年。连月以来一系列的事情,明显使她的情绪与状态都差了一点。

她从事的是内容行业,身边有不少人,也旁敲侧击地问过她会不会选择离开。

我也好奇。

但她说:「如果一个个都离开了,这些工作该由谁去做呢?」

这句话让我很感动。

临别的时候,她没有像以往那样告诉我要「加油」,而是说「你要撑住啊」。

对我来说,最需要撑住的地方,就是要在繁杂的信息中保持清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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